东北抗日联军纪实（28）杨靖宇千里奔袭破讨伐

东边道连环战之后，一则迫于日伪军的压力，二则因为与独立师联合作战有许多'便宜'，很短时间内，就有十几支抗日山林队从江北来到江南，聚集在杨靖宇周围。南满地区第一次真正出现了《一．二六指示信》中要求的建立党领导下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新形势。

1934年2月21日，独立师在濠江县三岔子附近城墙砬子（今属珲江市）召集附近17支部队参加的抗日义勇军代表会议。在6天的会议中，所有人一致同意在南满成立一个新的'抗日军联合总指挥部'，参加这一抗日联合军的武装力量共五千余人，约占当时南满一带抗日部队的一半以上。

大会通过了杨靖宇起草的《成立宣言》。《宣言》承认'东北人民革命军第1军的斗争纲领即是联合军的斗争纲领'，还特别加上三条：一，参加联合指挥部的各队，如有勾结敌人及叛变等情节，一经察觉，得由总指挥部下令解除其武装，军法从事；二，在各队游击区内，反日群众和反日工作人员不得任意进行工作，并给予保护；三，允许并帮助反日群众开展反日斗争。

会议决定除东北人民革命军第1军第1独立师外，其余抗日军分编为8个支队和一些直属游击连，分别由各队队头任支队长和连长，并划分了游击区域。会议投票选举杨靖宇为总指挥，隋长青（'老长青'）为副总指挥，参谋长李红光，政治部主任宋铁岩，外交委员赵思明（报号'赵参谋长')，其他队头则被选为参谋和委员。从这一天起，杨靖宇成了东边道地区众多抗日武装的'杨司令'，东边道的广大山林，从此真正成了独立师的天下。独立师在江南站稳了脚跟，事实上成为南满反日武装力量的骨干与核心，实现了中国共产党对于南满抗日部队的领导。此后，第1军独立师四处袭击敌军，屡获胜利。

1934年11月，为加强党的领导，召开了南满党组织的第一次代表大会，建立了中共南满临时特委，由李东光任特委书记，杨靖宇任特委常委，并于11月7日，正式成立东北人民革命军第1军，杨靖宇任军长兼政治委员，下辖两个师和一个教导团。第1师师长兼政治委员李红光，辖第3、5、6团；第2师师长兼政治委员曹国安，辖第7、8、9团。第1师在临江、通化、柳河、兴京一带开展游击活动。第2师在濠江、金川、抚松、海龙、伊通、东丰等地开展游击活动。

1934年冬，第1军军部在临江县以东之红土崖击溃伪满军一个骑兵连，并以缴获的枪支和马匹装备了教导团。在此期间，第1师师长李红光乘鸭绿江封冻之机，率领一支百余人的队伍，奇袭了在日军侵占下的朝鲜境内之界河城，缴获了日本警察五十余支枪和军需物资。

李红光借此机会，向朝鲜人民宣讲中朝人民并肩战斗、打击日军的道理，扩大了东北人民革命军的影响。第二天，李红光率第1师返回中国境内。

1935年3月，杨靖宇率教导团和第1师西越柳河至通化间的铁路，进至兴京（今新宾）、安东（今丹东）、桓仁一带开展游击活动，并将教导团编成骑兵教导团，利用骑兵的机动性，到处袭击敌人，开辟了清原、新宾、桓仁等游击区。同年5月，日伪军对新宾、桓仁等地进行'讨伐'，形势恶化，杨靖宇即率部东返临江。第1师师长李红光在新宾县以东老岭与日伪军二百余人遭遇。激战中，李红光不幸胸部负伤，抢救无效而光荣牺牲，年仅26岁。不久，代师长韩浩亦在一次战斗中牺牲，第1师师长由程斌继任。

在杨靖宇率部深入新宾、桓仁活动期间，1935年2月以前，第1军第2师在师长曹国安的率领下，主要活动在濠江一带，尔后转战在抚松、桦甸境内，并与当地的其他抗日武装建立了共同指挥机关。3月，部队袭击了日军驻守的桦甸境内采金的老金场和抚松县的万良镇。4月以后，第2师转战于江北的磐石、双阳、伊通、西安（今辽源）、东丰、西丰、海龙、桦甸、抚松、濠江、永吉等广大地区，牵制了日伪军'讨伐队'的力量，掩护了军部和第1师的南进活动。

1935年6月，第1军根据中共南满特委的指示，仍以第2师在磐石一带坚持斗争，第1师向辑安开辟新区，军部率教导团（原骑兵教导团又改为步兵教导团）在第1、第2师活动区域内进行机动作战，先后取得了柳河县黑石头沟、黑瞎子沟等伏击战的胜利。

1935年9月，第1军与东满第2军一部会师于濠江县那尔轰，南满与东满游击区取得了联系。这时，第1军兵力已达二千余人，另有地方武装2000人。抗日游击区由原来吉林省磐石等8个县境，扩展至辽宁省以金川、柳河、通化为中心的二十余县范围：西及宽甸、本溪，威胁沈阳；南至辑安、临江，直达中朝边境。游击根据地内建有农民协会、反日会等各种抗日群众组织和自卫武装，中心区建立了基层抗日政权，还开展了一些经济工作。南满抗日游击区已经成为东北抗日武装斗争的重心之一。

眼见人民革命军迅速发展壮大，日本侵略者的惊恐已到了寝食不安的地步。关东军制定了《东边道特别治安工作实施要纲》，从9月1日起，由奉天驻屯军司令官三毛少将统一指挥，本间浅野、川村、板津、胁板、岩永等日军支队在伪军配合下，开始对东边道的抗日军民进行'协力围剿'。

节令已是秋后，抗日军民可以利用的青纱帐消失了。随之来临的严冬，会给游击战士带来行动和生存的严重困难。敌人想在秋、冬两季，将抗日武装一举'扫荡净尽'。

1935年秋，东北人民革命军第1军的后方基地河里根据地已成了敌人的重点'讨伐'地区。第1军司令部所在地临江板石沟周围，每一座村庄，每一条要道口，都密密麻麻地驻满了日伪军。

杨靖宇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出山。

为突破敌人重围，重新掌握战争的主动权，杨靖宇决定先给敌人一个'声东击西'。8月中旬，杨靖宇率军部教导团150人开始行动。他不走大路，专走林间小路，穿山越岭，向西行进，进入柳河境内，寻找敌人包围圈的薄弱环节。20日，杨靖宇突然率部向驻守柳河黑石头大道的伪军三百余人发起了猛攻。第1军指战员从山林中冲出，与敌人展开了一场气壮山河的白刃战，一次毙伤敌人六十余名，俘虏十余名，缴枪150支、迫击炮1门，胜利突出重围。

柳河一战过后，杨靖宇早已料到敌人肯定会大兵云集柳河'围堵'第1军，西进一段路后，他突然掉头向东，重回出发地，寻找出山的机会。敌人发现杨靖宇在柳河'破'了他们的包围圈，大为惊慌，急令万余'讨伐'大军西移，给第1军留下了一个'缺口'。杨靖宇率部再次悄悄出发，一路指向东南，穿越莽莽苍苍的长白山密林，大踏步行进数百公里，离开河里山区，进入通化、珲江境内，将敌人的'讨伐'大军全部甩在身后。

10月中旬，杨靖宇开始实行他调动敌人、为河里根据地解围的计划。他将军部教导团一分为二，一部以急行军速度向东直插，进至位于中朝边境上的辑安，突然攻克防御松懈的敌伪据点榆树林子，毙伤俘敌二十多人，缴获步枪25支和一大批棉布，解决了部队的冬装。他自己率领少数部队，西进桓仁，找到了失利的第1师部队，与其合兵一处。不久，东出辑安的部队按照他的命令，有意'暴露'第1军军部的番号，然后火速赶至桓仁，与第1师部队会合。然后，杨靖宇让部队休息，并派出许多侦察员，严密监视敌人的动静。

杨靖宇先是在柳河'突出'了重围，然后又突然出现在几百公里外的辑安，让负责前线指挥'大讨伐'的伪第一军管区司令官于芷山一时如坠五里雾中。但于芷山毕竟是杨靖宇的老对手了，冷静下来后，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杨靖宇的分兵骚扰之计，目的是要借此弄昏他的头脑。这两处出现的杨靖宇都可能不是真的杨靖宇，而只是杨靖宇派出的小部队，真的杨靖宇仍在日军的重围之中。他决心对这两处出现的'杨靖宇部队'置之不理，'以静制动',看看杨靖宇'还会耍什么花招'。

于芷山的'老谋深算'让杨靖宇颇感意外，但他很快就为自己突然发现的更大战机激动起来：为进行这次'大讨伐'，伪奉天军全部出动，整个辽南地区防御空虚。于芷山做梦也不会想到，杨靖宇敢于远离自己的根据地，向千里之外的辽南地区进行长途'游击'。他想不到的事情，正是杨靖宇要做的事情！杨靖宇当下决定：率部向敌人大后方长途出击！你打我的后方，我也打你的后方！

11月初的一天，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，把南满大地装点得如同粉饰玉雕。哈气成霜的寒冷提示着人们，1935年剩下的日子不多了。

11月下旬，杨靖宇率领军部教导团和第1师一部出发，一路专拣山路、险路、小路行进，昼夜兼程，大踏步地向南跃进了200公里，进入宽甸境内，很快就联系上了当地的一些抗日山林队，且组成了一支五百余人的队伍，于28日大白天，突然攻下了距河里已有千里之遥的宽甸县步达远街。该镇是进入辽东半岛的门户，距离敌伪统治的心脏城市之一奉天也不过数百公里。杨靖宇的突然出现，立即引起了整个南满震动。大连、奉天等地的日伪政权紧急'询问'奉天的于芷山，刚刚打下步达远街的是不是杨靖宇？如果真是杨靖宇，奉天军将采取何种措施？于芷山接到所有这些'询问'和报告，急得热汗直流，面呈菜色，急调驻防奉天的伪军前去'讨伐'，此时他不能不相信这支千里南下的抗日军就是杨靖宇的部队了。

这时，杨靖宇正站在步达远街头，向群众进行抗日宣传。他说：同胞们，我就是杨靖宇，共产党领导的东北人民革命军第1军就要分兵西进和南下，解放辽东半岛，光复沈阳！群众一片欢呼声。

开完群众抗日大会，杨靖宇率部'南下'，一路急行，给当地的汉奸造成了一种他真要南下辽东半岛的强烈印象。汉奸们立刻将情况报告给奉天和大连，于芷山和大连日军空前紧张起来。

杨靖宇南进了数十公里，突然掉头进入山林，折向西北，两天一夜行进了150公里，悄悄到达本溪城外。12月末的一天深夜，第1军远征部队联合当地的多支山林队，对本溪郊外的日本碱厂发起了突袭。一时本溪城里城外，枪声响成一片。本溪是辽东重镇，与奉天近在咫尺，奉天的城防军已被于芷山派往辽南，城中除了伪警察就再没有了别的兵力。于芷山再也'镇静'不下去了，杨靖宇敢打本溪，就有可能出奇兵突袭奉天！他当即急令'讨伐'东边道的敌军回师辽南、本溪、奉天各地，部署防御，不让杨靖宇再'有机可乘'。至此，伪奉天、安东两省1935年度的'秋季大讨伐'再次以失败告终。1936年1月上旬，杨靖宇率部胜利返回河里根据地。

从1935年的8月到12月，不到五个月内，杨靖宇孤军南征，在敌人统治严密的地区迂回行军一千多公里，东至中朝边境，南到辽南，西到本溪，到处开花，创造了东北抗日游击战争史上极为光辉的一章。

1935年冬天，在磐西、西安、东丰一带坚持斗争的第2师也取得了很多胜利。11月24日夜，第2师一部和少年连由新任参谋长丁水龙带领，从东丰大兴川茅草沟远道奔袭营城子伪军第13团机枪连，将十余名守敌全部活捉，打开枪械库，缴获重机枪2挺，步、手枪17支，子弹万余发，以及许多军服。第2师另一部由第8团团长李永浩带领，转战桦甸、濠江、抚松，牵制了数量众多的敌人，减轻了军部、第1师和第2师江南部队的压力。第2师师长曹国安在8月回到江北后，带回了军部协助组建的一个警卫连，全师由过去的一百多人扩充到三百余人。1936年1月，杨靖宇胜利返回河里根据地时，第1军的部队在第一次独自挫败了日伪军1935年'秋季大讨伐'之后，全军总人数达到了创纪录的1600人。

1936年2月到4月，是敌人短暂的收缩时期。第1军部队稍加休整，杨靖宇便率领全军向分散盘踞在新、老游击区内的敌人发起了一连串反攻。其间作战11次，歼灭日伪军四百四十余人。

杨靖宇再一次亲自对付他的老对手邵本良。2月17日晨，杨靖宇率军部教导团三百余人，突然袭击了邵本良设在通化县热水河子的伪团部，活捉伪副团长以下日伪军警人员60人，邵本良因当晚不在团部而逃脱。4月5日，杨靖宇率军部教导团和第1师一部400人，在中朝边境附近的辑安二道崴子设伏，经15分钟激战，歼灭伪奉天骑兵教导团一部，打死十余人，其中日本教官1名，俘虏五十余人，缴长、短枪60支，战马三十余匹。日伪军一时调集千余人，由伪第1军管区参谋长满良、日本顾问武田坐飞机指挥，对第1军实施跟踪包围。4月9日，杨靖宇率部于辑安头道阳岔展开突围战，歼敌50人。

突围后他战意犹浓，又于4月15日一天之内连续袭击辑安台上、花甸子两个伪警察所，消灭敌人数十名。敌人紧紧追来，杨靖宇南下复又西进，在通化、桓仁、本溪、兴京、宽甸的广大区域里，或进或退，牵着敌人团团打转。

4月30日，杨靖宇根据情报，集合军部教导团和第1师部队共五百余人，在本溪梨树甸子沟一个叫夹磕子的地方设下伏兵，派出小部队装成伤兵的样子，引诱一路追来的邵本良两个营前来。邵本良再次中计，率一个营的伪军外加一个炮兵中队进了夹磕子沟。杨靖宇命令：'开火！'日本顾问英俊先被击毙，伪军百余人被打死，邵本良脚部负重伤，侥幸逃脱。杨靖宇终于又一次摆脱敌人追击，回到了河里基地。

杨靖宇虽然没有最后消灭邵本良本人，但是这个铁杆汉奸的下场仍然十分悲惨。邵本良根本没有想到，由于他与杨靖宇作战连战连败，日本人早就怀疑他与抗日军有'勾结'。夹磕子之战后，邵本良到奉天养伤，日本宪兵大佐下山奉命来到医院，向日本医生下令，将其毒死。伐这个民族败类，就这样结束了可耻的一生。

在杨靖宇率队连击邵本良之际，第1军的其他部队也展开了战斗。第1师部队还乘夜袭击了本溪火车站，击毙敌人十余名，缴获步枪十余支和大批军需物资。活动在辉发江以南的第1军军部和第1师部队遥相呼应，积极开展游击活动。同年2月，第1军第2师曾与第2军第2团在桦甸会全栈与200名日军激战，歼敌五十余名。

日寇三毛少将在1935年秋、冬组织的'协力围剿'，没有把杨靖宇统率的人民革命军第1军削弱，更谈不上摧垮。相反，苦斗一年，杨靖宇运用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，成功地冲破了敌人的'围剿'。第1军同日伪军斗勇斗智的结果，是敌人屡次受挫，第1军日益壮大。到1935年年底，第1军不仅人员增加到一千六百多人，武器装备也明显改善：机枪多了，还有了一些小火炮，百分之八十的战士挎上了新式盖子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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